扑克QQ

翻旧物时从外婆家的老樟木抽屉里摸出半副缺边少角的老式扑克，最打眼的是单独夹在旧相册扉页的两张Q，红桃的边已经磨得发毛，方块的角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橘子糖渍，指尖摩挲过牌面凸起的花纹，童年的记忆忽然就顺着纹路涌了上来。
小时候总黏着祖父在乡下过暑假，傍晚的风卷着丝瓜藤的香气吹过院子，祖孙俩搬个矮方桌坐在梧桐树下玩争上游，祖父总爱把两张Q捏在手里晃，说这是他的“护家双宝”，红桃Q是陪他过了大半辈子的祖母，方块Q就是我这个总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尾巴。那时候我总耍赖，玩到一半就伸手去抢他手里的QQ，他就假装躲不过，故意把好牌塞到我手里，看着我举着一对Q压了他的对K，蹦着喊赢了，就笑呵呵地去灶房给我拿凉好的橘子糖。
后来上了中学，住宿舍的时候总爱和室友凑在一块玩斗地主，那时候QQ是仅次于大小王和2的好牌，每次摸牌摸到两张Q攥在手里，整个人都跟着底气十足。有次和同桌打赌，谁输了就要请对方吃一周的校门口老冰棍，最后一把我手里剩个对Q，同桌砸出对J以为稳赢，我把两张Q拍在桌上的时候，整个宿舍都跟着起哄，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刮得哗啦啦响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橘子汽水的甜香。
工作之后鲜少有时间摸扑克，去年过年家族聚餐，吃完饭小辈们凑在一块玩炸金花，堂弟摸了两张Q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喊“QQ在手，天下我有”，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祖父，他戴着老花镜，正慢腾腾地剥橘子，剥好了第一瓣就递到旁边祖母的手里，忽然就懂了他当年说的“护家双宝”是什么意思。
前阵子整理祖父的遗物，看到他压在床头柜里的那副旧扑克，两张Q的边缘都用透明胶仔细贴过，背面用铅笔写了两行小字，红桃Q后面是祖母的生日，方块Q后面是我当年的高考日期，字歪歪扭扭的，却看得我鼻尖瞬间发酸。
原来扑克QQ从来都不是牌桌上的胜负筹码，是藏在旧时光里没说出口的温柔，那些裹着橘子糖香气的记忆，顺着两张薄薄的纸牌，在岁月里慢慢发酵，成了我心底最软的念想，每次想起，都暖得发烫。算下来整副牌54张，我独独偏爱这两张Q，旁人问起原因，我总笑着不说，那些藏在牌面里的秘密，是独属于我和旧时光的约定。